23rd Jan 2006
岁月流声(六)
1993年到1994年,摇滚音乐大爆发,这是中国摇滚乐至今都无法超越的高峰。1993年3月,大陆第一张摇滚乐合辑《摇滚北京》在北京首发,此后又一连发行了两张《摇滚北京》系列专辑,再加上《中国火》系列,众多风格迥异的摇滚乐队浮出水面。当年的我参与了这些合辑的部分工作,那真是一个热火朝天的时代,是真正的摇滚大跃进。
张楚、窦唯、何勇在这个大跃进的时代成为闪亮的明星,在魔岩唱片策划和制作他们专辑的时候,北京的音乐圈已经对他们产生了广泛的关注。虽然我在给魔岩写宣传稿的时候已经看到魔岩精彩的文案,并且听过这三个人的作品宣传碟,但是当他们以“魔岩三杰”的名义同时推出专辑的时侯,我仍然禁不住兴奋,在第一时间跑到王府井外文书店买了张楚和窦唯的专辑卡带(由于当时上大学的我没有太多钱,所以没有舍得买何勇的专辑)。这天晚上,我揣着卡带急匆匆赶回学校宿舍,顾不上吃饭就将《黑梦》塞进随身听,另一盘《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则被同学抢去了。1个小时以后,当分别听过两张专辑的我和我的同学兴奋地碰面,并交换听过对方的推荐曲之后,我们真的无法相信,我们的摇滚乐竟然如此精彩!现在可以说,这两张专辑像《黑豹》《唐朝》一样,每首歌曲都是经典。后来听了何勇的《垃圾场》,倒感觉不像另两个人出色。就是《钟鼓楼》吧,印象还很深。
1994年,另一个摇滚歌手特立独行,他也从西安来,但似乎并不愿介入北京的滚圈,他就是郑钧。这一年,刚刚成立的红星音乐生产社还在安华桥流芳宾馆,一个房间办公,一个房间住人。我去的时候,郑钧懒洋洋地躺在地铺上,神情颓唐,态度慵懒。《回到拉萨》《赤裸裸》《灰姑娘》《极乐世界》是他这一年发行的第一张专辑里面最好的歌。10年后,当年为他的专辑写宣传稿的我,又再给他第一次在北京举办的演唱会做宣传。依然是慵懒颓唐的郑钧,依然是这几首歌最煽动人心。
1994年的另一个重大音乐事件就是“校园民谣”,我在其中狂掺和了一把,并且似乎成为这场运动里面惟一不写歌、不唱歌的一个主将。现在想起来,“校园民谣”怎么能跟摇滚乐混在一起搞呢?但是当时就是这样的呀。当时的音乐就是音乐,没有派系,没有类别,只有真诚,只有音乐本身的那些东西!
因为我和贾南,以及我们带领的一班社团同学,1994年初夏的我们学校,成为北大之外校园民谣的另一个主战场。高晓松、郁冬、老狼、沈庆、赵节……大半的校园民谣歌手都曾在我们礼堂前的草坪上酒后狂歌。而我们纠集了10所大学的校园歌手在礼堂里开自己作品的演唱会,成为空前绝后的盛事。
这一年里,一个初入唱片界的老板和一个音像出版社的资深编辑来到我们学校,签走了贾南同学,发行了一张专辑《笼外的鸟》(笼外的鸟/停电的晚上)。作为贾南的亲密战友,我参与了这张专辑的全部制作过程,包括歌曲创作、录小样、在我们的音乐社团里试唱、签约、宣传照、文案、录音、MV。当年,我把自己的小屋顶篷挂上报纸作吸音,让贾南录小样。一大帮同学朋友总在我那里彻夜聚会,一张单人床曾横卧了六个音乐青年,我们听歌、唱歌、聊天……后来,那个老板把他的京文唱片做得很成功;那个音乐编辑10年后又找到贾南,为他的组合“南合文斗”再发专辑。10年后的这张专辑,我们又合作了一把。
摇滚和民谣的运动,完全可以作为这个时代的特征。它像暴风雨一样来临,又快而无声地退去。它的大起大落是这个时代激情的映射,虽然时间很短,但始终是我们这一代人火热的印记。
1994年有影响力的歌曲还有《纤夫的爱》,从此这类乡土气息浓厚的世俗的流行歌曲连绵不绝,直到2005年的《老鼠爱大米》和《两只蝴蝶》。汉唐公司推出黄群、黄众兄弟创作演唱专集《江湖行》,从而掀开“新民谣运动”的一页。同名歌曲《江湖行》是首好歌,有《笑傲江湖》的风韵,可惜自打这张专辑以后,黄氏哥俩儿就销声匿迹,不知所终了。《千万次的问》随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的热播火了,据说这是刘欢创作的第一首歌曲。这首歌也成为检测演唱者英语水平的测试歌,许多跟风翻唱的把“time and time again”唱得乱七八糟的。伴随着绯闻,谢东凭借《笑脸》一举成名,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大老爷们儿狠呆呆地唱“常常地想,现在的你,就在我身边露出笑脸”。
从1975年到1994年,沥沥拉拉地写了这么多,有些出乎我的意外。这不是一部中国流行音乐的大事记,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篇听歌的经历。对于20年间全部的流行歌曲来说,这些歌曲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对于我个人来讲,简单地一算,没想到有这么多。写这些歌,是我个人的美好回忆。也希望能给其他人带来美好的回忆,或者仅仅是谈资,也是件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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