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th Mar 2006
一篇文字和它背后的一段生活:麦田守望者乐队(六)
1996年3、4月间,我同乐队一起去了趟深圳,我把当时已经以音乐评论而闻名业内的王小峰也叫上了,这是我们所有人第一次来到这个祖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这次深圳之旅源于望哥的邀请,望哥在经营龙虎钢琴酒吧失败以后又回到深圳闯世界,在福田区一家新开业的啤酒屋负责经营。餐饮和娱乐业的经营是望哥所擅长的——除了打拳以外,这可能是他唯一擅长的工作,他总有一套办法在场面上把老板哄得美美的,从而自己黑些钱来。
这次的邀请,望哥是要借北京艺人、摇滚乐队、乐评人等“有品位”的、“前卫”的概念来“忽悠”老板,同时希望在实际上也达到轰动的效果。望哥前期的工作是成功的,啤酒屋的老板拿出了我们所有人飞赴深圳的费用,但是望哥实际并不了解“麦田”这支乐队的音乐,啤酒屋的客人根本不会接受这样一支朋克乐队(“麦田”当时的风格)。所以当乐队接受望哥邀请的时候,望哥便已经注定要面临一场大的失败。现在回想起来,乐队中应该有人在赴深圳之前就预见到这样的结局,但是我们——包括望哥、王小峰和同行的老朋友小林在内——都认为这是一次不可或缺的机会而为此充满美好憧憬,至于我们每个人心中憧憬着的东西,那是人人不同的。这是一次“各怀鬼胎”的的深圳之旅,其间充满多人之间心理的斗争,虽然共同经历失败的结局,但并非每个人心中都充满沮丧。
我和小林提前一周先飞赴深圳,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登机的时候看到飞机没有我想象的大,随口说了一句:“这飞机怎么这么小啊?”小林顿时乐了:“这是747-400,世界上最大的飞机了。”后来这成了我的话把儿,小林逢人便讲。
先来的这一周,我们住在南头关外一个叫做西乡的地方。这儿实际上是个小集镇,沿着一条公路铺开,公路上日夜车水马龙,喧嚣不息。小林指着路边的高楼说:“看看,这就是深圳的一个郊区,这么繁华。多厉害,太厉害了!”小林吧唧着他那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好像看到满街的资本主义财富落入了他人的口袋,一幅垂涎欲滴又痛心不已的样子。我当然也感到很吃惊,特别是西乡镇里面的银行,自动取款机24小时开着,这在北京好几年以后才成为现实。
深圳3月底的天气已经比较闷热了,我最不习惯的是空气的潮湿,洗一双袜子几天干不了,躺在哪里都感觉粘粘糊糊的。望哥却很适应这样的天气,每每跟我们表白是如何的喜欢这样的闷热。听得多了,我就认为他这样的表白其实是以接受一种大家普遍不满的事物来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几日来别无他事,最为盛大而持久的就是吃。人说吃在广东,我这回体验到了。镇子口的酒楼,我们一天去四次,早茶、午餐、晚餐、宵夜,连续不停。满眼都是齑齑碎碎的食物残渣,鸡翅、鹅翼、鸭头、鱼刺、蛇骨、小排骨……一天到晚,嚼不停的各样美食。而这粤菜对于我来说一吃就饱,不久即饿,所以更要不住地吃。奇怪的是,对于我这样的闲人来说这样的吃法尚可理解,当地人也是这样的吃,我就不明白他们哪里来的这些时间整天泡在酒楼里?
白天的大街上人非常多,分不清本地人外地人——移民城市嘛。跟北京不一样,白天大街上逛的大都是外地的流动人口,常驻北京的都在上班。在深圳,好像全深圳的人在白天都跑到了大街上,你随便拦一个问:“你干吗的?”百分之百的回答:“做生意啦。”
人人都在做生意,看来生意真的很好做,关键是要服务好。深圳的服务好得让我不适应。你的任何一点需求,只要是花钱做的事,都可以打个电话让人上门服务,速度快、态度好,还可以货比多家,互相压价。我在啤酒屋帮望哥打理些事情,有一个印宣传单的活儿,以我这个初来深圳的小年青,找了张报纸,打两个电话,足不出门,一个小时搞掂了。看着一个个上门而来的印刷业务员不辞辛劳的争相为你服务,我真感觉自己是上帝了。
这是1996年3月的深圳,我刚到这里,住在南头关外,这个城市给我的印象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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