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th Jul 2006
闽南鞋服业
石狮的服装晋江的鞋，中国人都知道。最初这两个地方搞来样加工，吸引了许多国外品牌。然后闽南的鞋服老板们开始仿制。2000年以后，闽南的鞋服厂开始创建自己的品牌，并频繁地在各种媒体上面打广告。几年过去了，总的来说，除了安踏之外，闽南鞋服业发展得并不怎么样。
在即将进入晋江的公路两旁，挂满了港台歌星的大头像，不论名声大小，只要有名的，无一人漏网——这都是晋江鞋业品牌的形象代言人广告。此等景象令人惊叹，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三流歌星不出唱片不拍戏也没有演出还活得挺好的原因。不过，一路走来，我只记住了这些歌星的名字，却对那些品牌毫无印象。
这是两年前我去晋江、石狮看到的，现在似乎不这样了。在许多形象代言人广告到期之后，晋江的鞋老板们开始考虑用某种文化形态来给自己的产品贴金了，他们许多人看上了街头文化。但是，这样操作成功的案例与当地多如牛毛的鞋服品牌根本不成比例。打文化牌的事做是做了，但做得太烂，不如不做。这与当地老板的素质有很大的关系。
闽南鞋服业的老板们不识字的占大多数——至少我了解的是这样。你看看他们的牌子名起的，不是鸟就是狼的，还有什么劲啊霸啊威啊狮啊的。现在好点儿了，大都变成假洋文了，可顺耳的还是少。几年前，某鸟请刘德华作代言人，老板在发布会上的讲话还是我给写的。我把我学的那点管理学理论全都招呼上去了，也不知道这土老板是怎么念的，反正拿了几千块的稿费。
不过土老板们可都是精明的商人。所以，在创业初期，在比较原始的市场开拓过程中，他们如鱼得水，赚到第一桶金。几年以后，低端市场上的品牌越来越多，钱越来越不好赚，精明的老板们知道必须开拓新的市场，必须进行有效的市场细分。这些事情他们自己是干不来的，但是他们有钱，他们会请人来做。于是，闽南的鞋服业中出现了一批类似师爷的管理人物。
在闽南鞋服业的一个企业中，老板——往往是创业者居于绝对的统治地位，各项经营一把抓。在老板周围，占据企业各个核心管理位置的，是老板的亲属们——他的兄弟或侄子——由于闽南特有的文化传统，女人一般是不出来工作的。在这棵以家族为主干的管理树上，另伸出来一个分支。它不属于企业垂直管理体系中的一环，而是单独的游离于体系之外。这个分支就是企业老板聘用的“师爷”，他们的头衔往往是策划部总监。
师爷可以领导一个部门，为老板出各种各样的主意，带给老板各种各样的信息和概念。但是，老板对师爷的话是听不懂的，他对师爷的话的判断是：第一，看看要花多少钱，得到什么实在的好处；第二，看看大品牌和其他人是怎么做的；第三，听听自己家族的人是怎么说的；第四，如果师爷的话实在够打动人，也可以考虑考虑。所以，师爷和师爷所领导的部门往往成为企业的摆设，冲冲“现代化企业”的门面而已。当然，也有掌握经营实权的师爷，只是我遇见的实在太少。
闽南鞋服业的老板们猜疑心极强，似乎周围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他的钱。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揣着这种戒备心时间长了，人容易变态——具体表现就是谨小慎微、反复无常。所以，他们的师爷很难当：正直一些的，为企业做了好事却可能不得好；不正直的，表面上一颗忠诚的红心，私底下是一颗黑钱的黑心。他们长时间战斗在这样艰苦的工作环境中，令我不得不佩服。
同闽南鞋服业打交道，要会喝酒。他们的喝法与别处不同，一个人可以带助威团帮忙，自己喝不了让自己一方的人替喝。喝到对方的人都喝倒了才成。这样的喝法看似容易，其实可怕，一桌子人谁都跑不了，需要人人上阵，个个争先。所以，当一个人独当一面的时候，他就特别有魅力、有面子了。我认识的一个师爷就是这样，他是山东人，到晋江闯世界。前半程很谦虚，后半程很疯狂，一个人把我们都喝倒了。我由此而知他深得老板赏识的原因。
闽南鞋服业的老板们大都从小吃过苦，富于勤劳创业的精神。无奈个人能力实在难担大任，传统的家族观念又非常重，所以往往固守家财、小富即安（平均是百万身价吧）。虽然偶尔心有大志，但终究难成大业。这就是大多数闽南鞋服业老板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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