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家》问世十四年了,现在再看这部作品,虽然剧情故事恍若隔世,但是喜剧效果依然强烈。中国的情景喜剧一出手就搞出个经典。
情景喜剧早至1920年代就在美国出现,它一般有固定的主演阵容,一条或多条故事线,围绕著一个或多个固定场景进行,如家庭或办公室。情景喜剧的人物一般都是独立的完整体,也就是说角色很大程度上是相对静态的,每一集结尾处此集故事也会解决。1980年代,中国的电视台曾经播放过一部美国情景喜剧《火星叔叔马丁》,这可能是大多数观众最早接触的情景喜剧。现在看来,情景喜剧更像是小剧场话剧的电视版。电视剪辑以及其他电视拍摄技术的应用使情景喜剧的表演更为轻松活泼,场景转换更为容易,情节发展更为顺畅。总之,情景喜剧结合了小剧场话剧和电视剧的优势,再加上以喜剧形式出现,所以深得观众喜爱,十多年来长盛不衰。
《我爱我家》是导演英达创作的第一部情景喜剧,也是中国的第一部情景喜剧。《我爱我家》前后拍了120集,创造了一个许多人都认为无法超越的巅峰。一批演员因此深得观众喜爱,不论是时已成名的宋丹丹、梁天,还是以前默默无闻的老演员文兴宇、杨立新,更有初出茅庐的新秀关凌、赵明明等人,都因为这部戏而大放光彩。有些演员入戏很深,难以摆脱剧中角色的影响,有些演员后来甚至成了情景喜剧专业户。
携《我爱我家》的巨大成功,英达于1994年成立了英氏影视公司,在1990年代后半期相继推出了《候车大厅》、《新72家房客》、《中国餐馆》等新作,但都不及《我爱我家》的影响,直到1999年的《闲人马大姐》。
《闲人马大姐》与《我爱我家》类似,仍以北京老式居民楼为背景,描写以马大姐一家为中心的街坊邻里的生活琐事,反映普通市井百姓的情感和生活。蔡明的精彩表演使“马大姐”的形象深入人心,虞梦(饰 王艾嘉)、刘金山(饰潘大庆)、金雅琴(饰刘奶奶)、李建华(饰王援朝)等其他演员也有上乘表现,全剧表演几乎无懈可击。
《闲人马大姐》一而再、再而三地拍续集,包括《马大姐和邻居们》、《党员马大姐》等,已经拍了300多集,现在还在陆续拍《马大姐新传》。“马大姐”系列成为英氏情景喜剧的第二座高峰。
英氏的情景喜剧得以成功,首先在于剧情内容贴近百姓生活。创作者在小人物的情感和生活琐事中挖掘喜剧元素,使剧中人物的表演好像是与观众拉家常,让人倍感亲切,可以放松地开怀一笑。其次是适当的讽刺。英氏情景喜剧以小人物的生活折射社会现象,通过人物幽默的语言进行讽刺。这些讽刺冷静而简明,点到而止,既让人心领神会,又不会过于触痛被讽刺群体,令观众得到精神的愉悦和心理的满足。第三,在技术层面上,除了演员的精彩表演之外,编剧梁左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可以说,是梁左的喜剧天才为英氏的情景喜剧定下了基调,《我爱我家》和《闲人马大姐》前两部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梁左的中国式幽默。导演英达充分体会到这一点,此后英氏的情景喜剧大多遵循了梁左的幽默路线。可惜的是,在为英氏写完《一手托两家》后,梁左于2001年英年早逝。
缺少梁左的英氏情景喜剧尽管有英达苦苦支撑,不免仍然暗淡许多。
2000年英氏影视推出的情景喜剧《网络日记》由著名网络写手宁财神、俞白眉、Mikko编剧,吕小品导演。该剧与其说是喜剧,不如说是闹剧,以闹取笑离真正的幽默相差太远。而且剧情虽然貌似紧扣网络时代生活,但是仍然与广大电视观众的生活相去甚远。因此,《网络日记》热闹一下之后很快销声匿迹。
2001年,英达亲自导演了40集情景喜剧《快乐青春》,编剧仍然是mikko、俞白眉等人。该剧干脆复制美国著名电视喜剧《六人行》,虽然有关凌、雪村、邓超、赵芝、李颖、刘涛等新秀参演,还有叶大鹰、王朔等人力捧,仍然不免反应平平。
在困境中,英氏影视崛起了新锐编剧和导演、英氏三兄弟之一的英宁。2001年,英氏推出40集情景喜剧《东北一家人》,该剧由英宁总编剧,李琦、彭玉、巩汉林、吕小品等知名演员出演。第二年,《东北一家人》又拍了80集续集。作为英氏情景喜剧的“中兴之作”,《东北一家人》获得了较高关注。但该剧仍然没有达到梁左喜剧的水平,喜剧元素生硬做作,李琦等人的表演夸张有余幽默不足。时值东北风盛行,该剧虽然领风气之先,但还是拼不过赵本山的影视剧,反而成为东施效颦似的二流作品。
2002年,英氏拍摄了《候车室的故事》,作为1997年作品《候车大厅》的续集,试图再创佳绩。但是,该剧在同一题材的开拓中缺乏新意,内容比较平淡,缺少喜剧元素,而且又有东北风色彩。虽然英壮、杨青、赵玲琪在其中的表演可圈可点,但仍然不免昙花一现。
2004年,英氏影视使出大手笔,推出由英宁执导、巩汉林夫妇主演的大型情景喜剧《巴哥正传》,而且一拍就是185集。按照英氏的说法,英氏以往的情景喜剧大部分是以说方言为主,《东北一家人》、《候车大厅》是东北风格,《新七十二家房客》是上海风格,《西安虎家》是西安风格。这些情景喜剧由于其鲜明的地方特色,在赢得一部分市场的同时也失去了一部分市场。而《巴哥正传》尽量淡化地域色彩,以期得到观众的普遍认可。此外,该剧还找来梁天、潘长江、李琦、蔡明、葛优、郭达等众多明星客串表演,成为名副其实的群星喜剧。但实际情况是,该剧自打播出以来问题不断。先是英氏因收视率只有1.7%而拒绝提供节目带造成该剧停播,然后又爆出英氏拖欠演职人员工资,后来又有投资方光线传媒状告英氏影视。除去这些行业纠纷,《巴哥正传》确实也没有像英氏自称的那样得到各地观众的认可。
当《巴哥正传》遭遇诸多麻烦之后,许多人认为英氏喜剧风光不再。英宁在当时接受采访时认为,英氏情景喜剧只是遭遇暂时困难,而情景喜剧本身属于慢热类型,希望还是存在。但是,不论怎么解释,所有人都认为情景喜剧的创作手法必须有所改进了。拿拍摄方式来说,《我爱我家》是集中拍摄,一天只能拍出五六集。但后来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情景喜剧纷纷取消了带观众的拍摄方式,代之以掌声录音。这样一来,演员没有了检验“笑”果的法宝,不自然的掌声录音还经常引发观众的反感。这说明英氏情景喜剧因为急功近利而自讨了苦头。
在英氏遭遇困难的时候,其他各路人马乘虚而入,纷纷涉足情景喜剧,爆出不少大热之作。
出身于英氏的导演尚敬在2002年自立门户,拍摄了第一部非英氏情景喜剧《炊事班的故事》,取得巨大成功,到2007年已经拍到第三部。《炊事班的故事》以军旅题材的独特视角令观众耳目一新,尚敬自己总结该剧的特点为:诙谐轻松的娱乐格调,兵味十足的部队气息,明快紧凑的剧情节奏,健康活泼的青春色彩。 除了包含以往情景喜剧的特点,导演尚敬还注入了许多时尚元素和青年趣味。尚敬说,自己要用具有时尚趣味的搞笑方式营造喜剧,而不是仅仅使用那种相声语境和手段抓哏逗乐。这些都奠定了该剧成功的基础。不过,该剧在拍到后面两部的时候,其题材已令观众所熟悉,内容日益缺乏新意,演员表演功力欠佳的缺点逐步显现出来,使该剧影响大不如前。
尚敬真正的大手笔是古装情景喜剧《武林外传》。这部作品引爆了近年来中国电视剧前所未有的全国性收视高潮。宁财神沉寂多年再度出手,担任总编剧,为该剧创作了许多广为流传的经典对白。《武林外传》的成功主要在于题材新颖,突破了英氏情景喜剧的题材局限。在英氏体系内,情景喜剧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类是以家庭为主的情景喜剧,如:《我爱我家》、《东北一家人》等;一类是以某一行业为主的情景喜剧,如:《候车大厅》、《旅行社的故事》等;最后一类是以刻画某一特定人物为主的情景喜剧,如:《闲人马大姐》、《巴哥正传》。《武林外传》是古装武侠剧,这是英氏情景喜剧从来没有过的。并且,该剧以当时非常时髦的恶搞手法,来制造喜剧效果。这种方式在网络上虽早已屡见不鲜,但运用到电视剧中,这还是第一次。其实,《武林外传》的喜剧处理还很稚嫩,许多笑料非常牵强生硬,演员的表演也较为做作。但该剧题材造成的优势太突出了,遮盖了所有的不足。而正因为如此,该剧也是不可复制的。任何重复《武林外传》题材的情景喜剧作品将很难获得成功,包括《武林外传》的续集本身。
在《武林外传》如日中天的时候,另一位出身于英氏的导演林丛推出了家庭情景喜剧《家有儿女》,成为2006年下半年的大热之作。该剧至今热度不减,已经拍摄300余集,第四部已经在拍摄中。《家有儿女》的主创人员也几乎是英氏的翻版,除了林丛以外,编剧臧里和邢育森也都为英氏写过戏,主演宋丹丹、文兴宇(已故)更是自《我爱我家》之后再度出演情景喜剧。《家有儿女》被称为中国版的《成长的烦恼》,以家庭教育和子女成长问题为主题,切合当代社会热点,因而得到社会关注。该剧更有强大的投资、出品背景,因而在播出上占有一定优势。该剧的不足之处在于,观众层面较窄,喜剧效果不突出,还称不上上乘之作。
《炊事班的故事》、《武林外传》和《家有儿女》是非英氏情景喜剧的代表,但是在此之前,各地情景喜剧的制作早已暗潮如涌,其中尤以南方的情景喜剧最有特色。
1998年7月,为了抗衡《我爱我家》,上海电视台在原有的滑稽戏栏目基础上,改编制作了以上海方言表演的海派室内喜剧《老娘舅》,以固定的电视栏目播出。该剧在2006年改名为《老娘舅的儿孙们》,至今仍在播出。如果不看作是一档电视栏目的话,《老娘舅》实际上是中国最长的情景喜剧。此后,上海本土还推出了《开心公寓》、《红茶坊》等地方情景喜剧。
2000年,广东电视台播出了情景短剧《外地媳妇本地郎》,至今拍摄早已过千集。此后,广东本地其他电视台也相继推出情景喜剧,包括广州电视台2002年播出的380集情景喜剧《开心二十四味》、2007年播出的《广州人家》,南方电视台的《老猫烧须》和《乘龙怪婿》等。
自2006年以来,更多影视制作机构投拍情景喜剧,包括中央台电影频道第一季52集的《爱梦电影》、天津卫视首播的天津风格的情景喜剧《小房东》、以潘长江领衔的东北风情景喜剧《笑笑茶楼》、山东卫视投拍的365集百姓生活喜剧《低头不见抬头见》等等。中国情景喜剧市场意识烽烟四起,列强割据。
在众多人入局情景喜剧的纷乱中,作为中国情景喜剧的老大英氏影视终于在2007年以一部抗日战争题材的情景喜剧《地下交通站》重新树立了声威。其实在该剧之前几个月,已经有一部同是抗日题材的情景喜剧《追杀横路靖六》拍摄完毕,而且这两部戏中好几个角色设计甚至演员都相同,英达更是在《追杀横路靖六》里扮演了角色。这很容易让人猜测《地下交通站》是英达偷了别人的创意拍出来的。但是,从质量上来说,《地下交通站》显然高出太多。
《地下交通站》由英壮总编剧,吴樾、刘金山、 英壮、鲍大志、高亮等主演。全剧制作精良,演员表演丝丝入扣,喜剧元素设计精彩自然,完全回复到梁左式幽默的水平。尤值得一提的是汉奸贾贵的扮演者颜冠英,把个汉奸形象演得活灵活现,戏份虽然不是最多,但绝对是全剧最大的亮点。
2007年4月,山东卫视斥资千万买下了《地下交通站》独家首播权,对于一部30集的电视情景喜剧来说,这个价格创下了英氏影视的又一个中国第一。在随后的播出中,《地下交通站》在全国创下了2.27%的收视奇迹,在山东地区收视率更是达到了16.2%。英达在该剧成功播出的庆功宴上说:“英氏仍然是国内最大的、最好的情景剧制作公司,我们没有歇菜!”
至此为止,中国电视情景喜剧走过了十四年的道路。从一家独大,到各领千秋;从依靠仅有的几个天才,到涌现众多能人高手;从单一的风格和题材,到具有各种地方特色和面向不同的观众群体,中国情景喜剧在逐步地艰难地发展着。现在,业内提及最多的困难是资金和播出问题,这其实是所有影视作品所共同面临的问题,而情景喜剧真正的问题还是创作。《武林外传》赚钱了,《地下交通站》赚钱了,根本还在于创作。这个创作,实际上就是指编剧。对于情景喜剧来说,编剧比导演还重要。中国的情景喜剧需要很多很多梁左,梁左多了,中国的情景喜剧才能繁荣起来。